秋日的暖阳温柔地洒在上海武康路一座幽静的小院里。68岁的王诗槐,与一群电影人共聚,为这个重阳节增添了几分厚重的文艺气息。站在张瑞芳、赵丹等前辈的铜像前,他深情诵读,那一刻,时光仿佛被光影拉长、交错——从《日出》里彷徨的方达生,到《大染坊》中气度雍容的苗瀚东;从《在水一方》里痴心一片的朱诗尧,到《孙中山》里胸怀天下的革命者……四十余年,他以灵魂为火,以角色为柴,在中国电影的灿烂星河中,点亮了一颗独属于他自己的、恒久的星。
这位身上带着书卷气的演员,根在安徽合肥。1957年出生的他,从小在书香门第中耳濡目染,艺术的种子早已悄然埋下。合肥九中的学业结束后,他走进了巢湖地区文工团的大门。在那里,话剧、舞剧、歌剧的舞台成了他最初的练兵场,每一次登场,都是对演技的千锤百炼。1977年,恢复高考的春雷惊醒了无数梦想,王诗槐也紧紧抓住了命运的契机,以扎实的功底叩开了上海戏剧学院表演系的大门,与潘虹、郭凯敏等成了同窗。从此,他的生命便与上海这座光影之城紧紧相连。
展开剩余82%1981年从上戏毕业,尽管被分配回安徽省话剧团,王诗槐却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:留在上海,追逐那个银色的梦。这在当时需要不小的勇气,意味着失去“铁饭碗”。然而,是金子总会发光。凭着俊朗的外形和日益精进的演技,短短三年间,他接连在几部作品中担纲主演,那张兼具英气与深情的面孔,迅速被观众记住。这份亮眼的成绩单,也为他赢得了一张珍贵的通行证——进入上海电影制片厂演员剧团。
1984年,王诗槐正式成为上影演员剧团的一员。在这个艺术殿堂里,浓厚的创作氛围滋养着他,让他从一颗备受瞩目的新星,逐渐蜕变为底蕴深厚的成熟演员。八十年代的中国影坛,百花齐放,王诗槐也迎来了自己的绽放时刻。1985年,电影《日出》中的方达生,成了他表演生涯的一座高峰。那个在黑暗社会中挣扎、怀揣理想却处处碰壁的知识青年,被王诗槐注入了血肉与灵魂。他无需嘶吼,仅凭那双写满故事的眼睛和细腻入微的肢体语言,就将人物的怜惜、无奈、愤怒与迷茫层层剥开。影片结尾,方达生孤独远去的背影,仿佛是一个时代的无声叹息,深深烙在了观众心里。
而在展现旧上海风云的《杜公馆》里,他挑战了杜月笙这个复杂角色。他没有简单地将人物定义为“恶霸”,而是潜入其内心,展现其多面性与矛盾,让这个历史人物变得真实可感。
真正让他走进千家万户的,是1986年的《在水一方》。作为大陆首部琼瑶剧,它红遍大江南北。王诗槐饰演的作家朱诗尧,温文儒雅,用情至深。剧中那场雨中执伞等候的戏,不知湿润了多少观众的眼眶,也让他“温润如玉”的银幕形象深入人心。
步入九十年代,王诗槐的戏路越走越宽。从《开天辟地》中再现历史风云,到《燃烧的婚纱》里刻画偏执之爱,再到《月落玉长河》中诠释民族情怀,他游刃有余地穿梭于不同题材,证明了演员真正的魅力在于“变色龙”般的可塑性。
而2002年的《大染坊》,则让观众见识了何为“老戏骨”。他饰演的实业家苗瀚东,既有商海浮沉的精明练达,更有心怀家国的民族大义。王诗槐为角色精心设计了许多小动作:说话时微眯的眼神,思索时轻捻胡须的习惯,面对后辈陈六子时那份欣赏中带着审视的复杂目光……尤其回忆当年施舍一个馒头的情景,他仅凭几句台词和微妙的神情,便将人物的善良底色与霸气格局展现无遗。这个角色,让他赢得了无数赞誉。
此后,无论是《茶马古道》还是《下南洋》,无论是军人还是父亲,王诗槐始终稳扎稳打。在流量喧嚣的时代,他像一位沉静的匠人,默默守护着表演的初心,用一个个扎实的角色证明:真正的演技,经得起时间的淘洗。
作为上影剧团的中坚力量,他始终不忘传承。重阳聚会上,与赵静、唐嫣等后辈一同诵读前辈文章,正是一种跨越时空的艺术接力。从赵丹、白杨等大师手中接过的,不仅是技艺,更是“深入生活、扎根人民”的赤诚之心。
如今,年近古稀的王诗槐依然活跃。他的身影,就像一座桥,连接着中国电影的辉煌过去与无限未来。从方达生到苗瀚东,从朱诗尧到革命先驱,他塑造的每一个角色,都像一颗珍珠,被时光的丝线串联起来,成为一代人共同的记忆宝藏。
回望中国电影一百二十年的漫漫长路,王诗槐的艺术人生,恰是上海电影乃至中国电影人奋斗历程的缩影:那里有对传统的敬畏与坚守,有对艺术的探索与创新,更有一份永不褪色的赤子情怀。
武康路的小院里,欢声笑语,秋阳明媚。老艺术家们谈笑风生,年轻演员目光灼灼。王诗槐站在其中,鬓角银丝如霜,却目光清澈,笑容温润。那光芒,仿佛他演绎过的所有经典角色一样,历经岁月洗礼,依旧纯粹而明亮。这光芒,是上海电影的骄傲,也是中国电影人走向更远未来的精神灯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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